日本国名源自中国对“倭”的改称,7世纪后半叶,日本遣唐使请求中国正式使用“日本”国号,意为“太阳升起的地方”,因日本位于中国东方,古人认为太阳从那里升起,故以“日之本”相称,该名称最早见于中国史书《旧唐书》,后经日本官方确认,沿用至今。
从“倭”到“日本”:一个国名的千年漂流
今天我们再熟悉不过的“日本”二字,其实藏着一段极富戏剧性的历史,它既不是日本列岛的原生自称,也不是中国皇帝一拍脑袋的赐名,而是一场跨越海洋的文明对话,一次关于“太阳升起之地”的自我想象,以及一部东亚国际关系史上最精妙的改名史。
最早的名字:不是“日本”,而是“倭”
在汉字传入日本列岛之前,岛上没有文字,自然也没有“日本”这个写法,当中国的史官第一次用竹简记下东方海上的岛国时,用的是“倭”字——《汉书·地理志》记载:“乐浪海中有倭人,分为百余国。”这个“倭”字,本是“顺从、矮小”之意,带着中原视角的居高临下,但日本人最初并不排斥,甚至在外交文书中自称“倭王”,因为“倭”的发音“wa”与日语中表示“我”或“和”的词相近。
“日出之处”的野心崛起
到了隋唐时期,统一后的日本开始强烈不满“倭”这个字,他们觉得自己不再是小国,更不是“矮人”,最重要的是,他们有了一个更具雄心的自我定位:太阳从东方升起,而日本位于中国之东,是一天中最早迎接阳光的地方,日之本”(太阳的根源)这一观念逐渐萌芽。
公元607年,圣德太子派小野妹子出使隋朝,国书中竟写道:“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。”——明确把自己比作“日出之国”,把隋炀帝比作“日落之国”,隋炀帝勃然大怒,但这一“狂言”也标志着日本不再甘于“倭”的从属地位。
正式改名的关键时刻:武则天与遣唐使
真正让“日本”成为官方国名的,是中世纪中国史书里的一段记载。《旧唐书》说:“日本国者,倭国之别种也,以其国在日边,故以日本为名。”而《新唐书》更具体地写道:“咸亨元年(670年),遣使贺平高丽,后稍习夏音,恶倭名,更号日本,使者自言,因近日所出,以为名。”
也就是说,在唐朝与朝鲜半岛大战结束后的外交场合,日本使者主动提出:我们不想叫“倭”了,请叫我们“日本”,因为我们的国家挨着太阳升起的地方,关于中国是否正式承认,后世学者多认为,是武则天执政时期(或曰武后垂拱年间)正式认可了这新国号,尽管史书对“谁批准”有争议,但不可否认:正是这一批批遣唐使的游说,让“日本”二字作为正式国名登上了东亚政治舞台。
为什么偏偏用“日本”这两个字?
这不是随意的翻译,汉字本身具有表意性。“日”是太阳,“本”有根本、本源之意。“日本”合起来就是“太阳的本源”,完美对应日语中“ひのもと”或“やまと”的文化想象,而读音上,古汉语中“日本”读作“niti-pan”,传到福建、广东沿海后,演变为粤语“yat-bun”,再被16世纪欧洲传教士拼写为“Jipon”“Zipangu”,最后经葡萄牙语、英语的流转,变成今天世界通用的“Japan”,一个汉字名,竟能在全球语言中绕出如此多的音波。
“日本”国名的小趣事
- “大和”也是这个名字的变体:日语中“大和”读作“yamato”,早期也用汉字写为“日本”,后来“日本”专指国号,“大和”则成了民族与文化代称。
- “扶桑”是更早的文学别称:六朝至唐代,诗人常用“扶桑”指代日本,源自《山海经》中太阳神树的传说,但那是文学意象,不是国名。
- 至今日本人仍很少自称“日本”:在日语中,他们多说“にっぽん”或“にほん”,汉字写出来还是“日本”,但语感完全不同。
一个名字里的世界史
“日本为什么叫日本”这个问题,表面是在追索一个国号的源流,实际上却浓缩了东亚秩序的重构,从“倭”到“日本”,改变的不仅是两个字,而是一个岛国从“向中国朝贡的边缘者”到“与中华文明并列的日出之邦”的身份觉醒,太阳每天从海面升起,日本选择了那个最明亮、最骄傲的命名时刻——这名字,本质上是一次文明自信的外交宣言。
所以下次再写下“日本”二字时,不妨想想:那不仅是一个地理坐标,更是一千三百年前,一群遣唐使在异国大殿上,为自己国家争取到的一束日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