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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话唠是一种病,那我大概已是晚期,而且拒绝治疗。
从小我就被贴上了“话多”的标签,课堂上,老师在全班面前表扬我“积极发言”,但紧接着又委婉地提醒“也要给别人机会”,课间十分钟,我能拉着同桌从昨晚的动画片聊到外星人是否存在,直到上课铃响,同桌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,那时候我不明白,为什么总有人嫌我话多——明明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值得说的事啊。
长大后,我学会了观察,办公室里,一个同事对着电脑自言自语三小时,没人觉得奇怪;但如果你拉着另一个同事从早餐的包子聊到股市的涨跌,对方一定会用“嗯嗯啊啊”和频繁看表来暗示你快闭嘴,社交场合中,话唠似乎总站在尴尬的顶点:你越是想用滔滔不绝来填补沉默的空白,周围的气氛就越像漏了气的气球,干瘪、塌陷、令人窒息。
直到有一次,我参加完一场聚会,回家的路上忽然意识到:整晚我都在说话,却不知道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、做什么工作、最近开不开心,我就像一台上满发条的留声机,自顾自地转着唱针,而听众早已离席。
那一刻,我心里凉飕飕的,话唠的核心是什么?是害怕沉默,沉默像一面镜子,照出内心的空洞,于是我们用语言填满每一秒,仿佛只要话语不断,孤独就追不上我们,可事实恰恰相反——话越多,说出的真正心里话就越少;越害怕安静,就越听不见别人,也听不见自己。
后来我开始练习“闭嘴”,头一个月,简直像戒烟一样痛苦,我咬着嘴唇,把冲到舌尖的话题咽回去;我强迫自己数对方说话时眨眼的次数,而不是插嘴;我在微信上打好一长串文字,最后删得只剩一个“嗯”,慢慢地,我惊讶地发现:当我不再急着表达时,别人似乎更愿意向我袒露了,那个平时话不多的同事,在茶水间里告诉了我她养了三只流浪猫;楼下沉默寡言的门卫大爷,原来年轻时是乐团的小号手。
现在我依然爱说话,依然会在熟人面前滔滔不绝,依然会在讲完一个冷段子后自己笑得前仰后合,但我不再害怕沉默了,因为我知道,话唠的终点不是哑巴,而是学会在说话与倾听之间,找到那条窄窄的、却真正通向人心的桥。
话唠不孤独,孤独的是那些永远没机会说出的心里话,而我,正在把它们一句一句,交还给值得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