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如梦,梦如人生,这短短八字道尽了世事的虚幻与无常,我们在梦中经历悲欢离合,醒来却觉一切皆空;而现实中的种种追逐与挣扎,又何尝不是一场更为漫长的梦境?白昼与黑夜交替,清醒与沉睡模糊了界限,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在梦中看花,还是花中入梦,生命短暂,时光易逝,所有的执念与得失,终将如晨雾般消散,或许正因如此,我们更应看淡成败,珍惜当下,在朦胧的浮世里,寻一份内心的澄明与自在。
夜半醒来,窗外的月光像薄薄的霜,铺在枕边,恍惚间,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——是幼时老屋的雕花木床,还是如今这间堆满书册的斗室?梦里的梯田还在眼前层层叠叠地绿着,祖母的蒲扇还在耳畔轻轻地摇着,可一睁眼,便只剩下空调机低沉的嗡鸣,方才那些真切得能闻到稻花香的光景,原来都不过是虚妄。
人生大约也是这样一场大梦,我们总在醒与睡之间来回摆渡,分不清哪一段日子是实的,哪一段是虚的,童年时追过的蜻蜓,少年时写过的情书,昨日会议上的慷慨陈词,都在记忆的幕布上投影出相似的质感——真实得几乎可以触摸,却又轻柔得仿佛一吹即散,李白说“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”,或许他看透了:我们以为紧紧攥在手里的,不过是指间流沙;我们以为早已忘却的,却常在不经意的梦里,原封不动地浮现。
记得读《庄子》读到大梦一场的典故,他说人在梦中不知自己在做梦,甚至梦中还会做梦,直到醒来才知道那是梦,可有谁能笃定,此刻的自己不是刚从另一重梦境中跌落?有时走在熙攘的街上,阳光热烈,人声鼎沸,我却突然有一种抽离感,仿佛自己是台下看戏的观众,看一幕幕悲欢离合正在上演,而那些卖菜阿婆额头的汗珠、孩童手里融化的糖葫芦,分明又那样具体,具体到让人心疼。
然而人生之梦,与夜晚之梦究竟不同,夜梦无序,荒诞不经;白日之梦,却由我们自己一笔一画地描摹,每一个清晨醒来做的选择,每一次与人为善的小小举动,都在为这场大梦添加注脚,即便知道终将梦醒,那又何妨?正因为它短暂,才格外珍贵;正因为它如露如电,我们才要在破晓之前,把想看的风景看遍,把想说的话说完,梦里赏花,花虽空,赏花的心意却是真的;梦里登高,山虽幻,登高的气魄也是真的。
窗外已有熹微的晨光,我揉了揉眼睛,方才那些关于梦与醒的思绪,也像雾气般渐渐散去,摸到床头的水杯,水温尚存——这也是一种真实了吧,人生如梦,不妨就认认真真地做这场梦,做好它,然后等天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