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奇葩”在这里是网络流行语,指行为、性格或思维方式异于常人、令人费解甚至哭笑不得的同事,我那位大奇葩同事,用他种种匪夷所思的操作,反而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,他不在乎他人眼光,行事自成一套逻辑,把“尴尬”和“尴尬”都留给我,自己却活得自在,这让我明白,过度在意别人评价、纠结完美,才是内耗根源,奇葩同事看似离谱,却用存在本身提醒我:活成自己,反而轻松,我开始学着放下精神负担,向内安顿自己。
工位正对面的老张,是我们公司公认的“大奇葩”。
此君年过四十,发际线早已失守,却偏偏爱穿一件印着“FOREVER YOUNG”的荧光绿T恤,每天早上,他雷打不动地拎着两个保温杯走进办公室,一个泡枸杞,一个装冰美式,别人养生是保温杯里泡枸杞,他偏要一半海水一半火焰,美其名曰“阴阳调和”,这还不算完,他会在所有人安静赶工时,突然对着电脑屏幕发出一声悠长的、类似海豚音的“哦——”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敲键盘,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。
起初,我们私下里没少吐槽他,开会时,他能为了“先有蛋还是先有鸡”这种哲学命题,跟甲方辩论整整四十分钟,把对方气得脸色铁青,最后却奇迹般地拿下了续约合同,午休时,他放着折叠床不睡,非要趴在键盘上,把整个脸埋进机械键盘的凹陷里,呼噜声震天响,还自带“Cherry青轴”的节奏感,人事部找他谈话,他一脸无辜:“我这是在给键帽做深度SPA,防止它们老化。”
所有人都觉得,这哥们儿怕不是脑子有坑。
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,让我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。
新来的实习生小雨,因为一份数据的图表格式没对齐,被部门经理当众骂了足足十五分钟,小姑娘眼眶通红,低垂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一声不吭,那场景,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,可大家迫于经理的淫威,谁也不敢出声,就在这时,老张慢悠悠地端着他的“阴阳调和”杯站了起来,走到小雨身边,指着屏幕说:“你这个图,要是把‘增速’换成‘增量’,再把坐标轴单位改成‘个’,老板看着更爽。”
经理一愣:“老张,你瞎掺和什么?”
老张转过身,一脸认真:“我在教她做表啊,哦——对了,经理,你上次让我做的那份PPT,我用了彩虹渐变色背景,配了百灵鸟的音效,你还没看呢吧?要不要现在欣赏一下?”
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,经理脸色数变,憋了半晌,只说了句“散会”,便拂袖而去。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老张的“奇葩”,不是傻,而是一种带着钝感力的智慧,他把所有领导给予的、同事施加的压力,都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化解掉了,他听得见所有的讽刺和嘲笑,但他选择用“哦——”和“FOREVER YOUNG”来回复,他不内耗,因为他把所有的“不”都变成了“哦”。
后来有一次团建,老张喝多了,拉着我坐在烧烤摊前,他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,忽然说了句:“小兄弟,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两种人吗?一种是拧巴的,一种是奇葩的,拧巴的人,把痛苦都吞进肚子里,憋出病来;奇葩的人,把痛苦吐出来,做成个鸟样,让别人难受去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我年轻时也是拧巴的,后来想通了,既然日子不让我痛快过,那我就让你看个乐子。”
那天晚上,他穿着那件荧光绿的T恤,在路灯下扭了一段极其不专业的秧歌,几个路过的年轻女孩拿出手机拍他,他反而扭得更来劲了,边扭还边喊:“大奇葩,大奇葩,生活就是一朵带刺的霸王花!”
我坐在马扎上,笑出了眼泪。
再后来,老张因为“与公司文化气质严重不符”,被“优化”了,临走那天,他把两套保温杯留在了工位上,只带走了那件已经洗到发白的荧光绿T恤,他把文件档交接给我时,放低声音说:“别活成Excel表格。”
工位对面的位置坐了另一个年轻同事,穿着笔挺的衬衫,每天规规矩矩地完成所有任务,从不与人冲突,也从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,办公室里安静了许多,却总觉得少了一股子“邪气”。
每当压力大到喘不过气时,我总会想起老张那句话:“大奇葩,大奇葩,生活就是一朵带刺的霸王花。”
是啊,这世上多的是规规矩矩的“正常人”,少的是像老张这样,敢于把生活的刺拔下来,插在自己头上当装饰的“大奇葩”,而我们这些被规训得服服帖帖的灵魂,或许才真的是,活得最不“奇葩”的奇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