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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,我在整理祖父的遗物时,从一本旧《圣经》的夹页里滑出一幅水彩画,画面上是一条窄窄的巷子,尽头是一扇亮着灯的门,没有签名,只在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个日期:1946年,我问父亲:“这是谁画的?”父亲摇头:“没见过,我猜是你爷爷买的吧。”可那画纸泛黄,水彩晕染的手法很生涩,像是初学者的习作。
我带着画请教了几位美术老师,教色彩的张老师眯着眼看了许久:“这色调像后印象派的影子,但又不够熟练。”教素描的李老师则说:“构图很有灵气,但透视关系是错的,应该没受过系统训练。”他们都说,画的作者是谁暂时没法判断,除非找到更确凿的线索,我把画挂在家里墙上,每天端详,总觉得那扇门里似乎有人影,我又想起祖父生前最爱讲故事,却从未提过这幅画,我甚至怀疑是祖母画的,可祖母早逝,家中也没有任何绘画痕迹。
一个月后,我在阁楼角落翻出一个旧木箱,里面躺着厚厚一叠泛黄的画稿,全是那条巷子的不同角度——清晨的光、雨中的倒影、门前的野草,画稿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单词,像是英语练习,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: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扇门前,门牌号清晰可见,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“给阿华,1946年。”——阿华是我祖父的小名。
原来,那些画的作者,正是照片里的女人,她叫阿芬,是祖父年轻时在南方小城遇到的恋人,她曾是一名小学教师,喜欢画画,却从没拜过师,那年动荡前夕,她不得不离开,这叠画和一张照片,是她留给祖父唯一的信物,祖父一生保存着它们,却从未对外提起半个字。
后来,我把画重新装裱,在镜框背面贴上那张照片,如今有人来家里,总免不了问起墙上那幅画:“画的作者是谁?”我便答:“是我祖父的故人。”他们不懂,我便讲起这个故事,画的价值从来不在于签名,而在于画中封存的那段无人知晓的时光,至于画的作者是谁?她叫阿芬,一个只被祖父一个人铭记的名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