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人,最难的是什么?是把一个“纸上的名字”变成“眼前的身影”,好的描写,能让读者隔着书页听见那人的笑声,看见他眉梢的细纹,甚至闻到他衣襟上的烟火气,要达到这般效果,便需掌握几种描写人物的方法。
外貌描写:画其形,更画其神
外貌描写不是照相,不是把所有五官尺寸罗列一遍,真正高明的外貌描写,只取两三处最能显露性格与处境的特征,鲁迅写祥林嫂,不写她的脸是圆是方,只写那“间或一轮”的眼睛——那是被生活榨干后的呆滞,而写少年闰土,便写“紫色的圆脸,头戴一顶小毡帽,颈上套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”,一个活泼、健康、受呵护的乡村少年便跃然纸上,外貌描写的要诀在于“以形写神”:那件打了三块补丁的旧衫,那只习惯性摩挲扳指的左手,那笑起来露出的一颗虎牙,都是人物内心的外化。
语言描写:闻其声,便知其心
“言为心声”,一个人的说话方式比他的名片更能说明他是谁,老舍写茶馆里的王利发,开口便是“您看怎么样?这儿坐着怪不错的”,那股子圆滑、周到、见人三分笑的小商人气质,全在这句“您看怎么样”里了,而《红楼梦》里的王熙凤,人未到声先至:“我来迟了,不曾迎接远客!”一句话便显了她泼辣、得宠、在贾府有分量,语言描写要注意三点:符合人物身份,符合当时语境,符合性格逻辑,知识分子的语言与市井百姓不同,愤怒时与平静时不同,面对长辈与面对晚辈又不同,写对话,要像耳朵贴在墙根偷听一样真切。
动作描写:于细微处见真章
动作是人物性格的“活证据”,一个习惯性咬指甲的人,多半内心焦虑;一个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才肯下班的人,多半严谨刻板,动作描写贵在“精准”和“连续”,朱自清写父亲买橘子,那“蹒跚地走到铁道边,慢慢探身下去”的系列动作,以及“用两手攀着上面,两脚再向上缩”的吃力姿态,让父爱无声地砸在读者心上,这里没有一句“父亲很爱我”,但每一个动作都是爱的注脚,动作描写不能只写“他走了”“他生气了”,而要写出“他霍地站起来,踢开凳子,把门摔得震天响”——用一连串动作让情绪可见。
心理描写:潜入人物的内心世界
心理描写是作家手电筒,直接照见人物脑海里的暗流,可以是直接剖析:“他想:这下完了,三十年的心血付之东流。”也可以是内心独白,像哈姆雷特的“生存还是毁灭”,还可以通过梦境、幻觉、闪回等间接形式展现,心理描写的关键在“真实”:一个失恋的少女不会冷静地想“我的爱情已凋谢”,她只会反复翻看聊天记录,心想“他为什么不再回我的消息”,心理描写要符合人物性格逻辑——鲁莽的武松不会像林黛玉那样多思多虑,而细腻的林黛玉也不会像武松那般干脆,不合理的心理描写,会让读者瞬间出戏。
细节描写:于无声处听惊雷
细节是人物描写的“味精”,少之寡淡,过之则夺味,一个经典细节,胜过千言万语。《儒林外史》里严监生临死前伸出的两个指头,只为灯盏里多点了一茎灯草——一根草茎,道尽刻薄吝啬的灵魂,莫泊桑写守财奴,不写他数钱,而写他“用发抖的手把一枚硬币放进贴身口袋,又按了按”——那“按了按”三个字,把怕失去钱的紧张写得入木三分,细节要选得“奇”而“真”:不是所有细节都有意义,要选那些能折射人物本质的瞬间,一个要面子的人,即使啃冷馒头也要把西装整理好;一个善良的人,看到受伤的麻雀,会停顿半秒再走开。
综合运用:让五种方法合奏
真正优秀的人物描写,从不依赖单一方法,它们像交响乐中的不同乐器,彼此配合,此起彼伏,以一个简单的场景为例:
他推开门,先不进来,站在门口把伞上的雨水抖了抖,才跨进屋里,收伞时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,眉头微皱,他把伞放在门边,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抬起眼,冲我笑了笑:“这雨,说下就下。”他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本旧版的书,纸包得好好的,一点没湿,他把书递给我,又补了一句:“你那本不是丢了吗?我正好在旧书摊上看见。”
这里有动作(抖伞、看鞋、抹水)、有语言(两句平常话)、有细节(书用塑料袋包好)、有外貌暗示(湿透的外套下是精心保护的旧书),合起来便是一个“细心、体贴、不善言辞却用行动示人”的朋友形象,这就是综合运用的力量。
最后的一点建议
描写人物,心中先要有一个“活人”,动笔之前,闭上眼睛想象这个人的样子、声音、习惯小动作,甚至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选择最必要的两三样来写,切记:描写的目的是让人物在读者心中“立起来”,而非在纸面“堆材料”,少写形容词的堆砌,多用具体的名词和动词;少写“他是一个善良的人”,多写“他蹲下来,为蚂蚁让出一条路”,这样,你的笔下才会站着一个有温度、有呼吸、有故事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