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,“的函”中的“函”可理解为“函数/功能”。“的”作为结构助词,本身没有实义,却能附着在名词、动词、形容词及各类短语之后,把前项变成修饰语,再与中心语组合成“X的Y”结构,表示领属、性质、状态、材料、比喻等关系,因为输入项几乎无限,“的”能生成无限多样的定中短语,就像一个开放式函数,标题说它是“一个助词的无限可能的函”,正是强调一个小小的“的”在汉语中具有极强的组合能力与创造性,能以有限规则生成无限表达。
我试用“的函”来称呼汉字“的”所体现的独特功能,在汉语的日常句子里,“的”像一枚精巧的螺纹钉,把修饰与被修饰、归属与所属紧紧地咬合在一起,它又像一个数学意义上的函数,接受一个概念,再映射出另一个更具体、更丰富的关系。
时间”加上“的”和“方向”,得到“时间的方向”——“方向”被“时间”所限定,“的”就是那个看不见的运算符号,当“我”遇见“妈妈”,中间放一个“的”,便生成了“我的妈妈”,归属的关系跃然纸上,没有“的”,这些词只能像散落的珠子;有了“的”,它们便串成确定的项链。
可“的”本身却没有意义,它纯粹是一种关系,一种纯功能性的存在,也正因为如此,它才像数学中的函数一样,可以应用于任何名词、代词、形容词乃至整个短语,于是我们有了“蔚蓝的海”、“海边的风”、“风中的鸟鸣”,更妙的是,“的”还能把动作变成状态,把句子变成修饰:“我喜欢的”“被遗忘的”“正在奔跑的”——它像一个转换器,给生动的动词打上永恒的名词烙印。
“的”甚至承担了语气词的角色:“他的妈妈呀,真是的!”这时,它脱离了关系连接,变成情绪的载体,从上古汉语的“之”,到白话文运动的“的”,这个小小的字经过千年演化,最终成为现代汉语中最活跃的函数,没有之一,我们用“的”来划定边界,明确属性,表达亲密与疏远,一句“我的”与“朋友”的组合,便能在“我的朋友”和“我的朋友”之间,经由语音重音分出不同的信任程度,这难道不是一种精妙的社会函数吗?
“的函”不是生造的怪词,它提醒我们:微不足道的虚词,恰恰是语言结构中最强大的引擎,当世界需要被理解,我们便用一个“的”字,将纷繁的万物关联成一个清晰而富有人情味的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