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明上河图》的季节密码,历来众说纷纭,画中既有“春色满园”的迹象,如新发的柳枝、轻薄的衣衫、踏青的人群;也有“秋意阑珊”的佐证,如市面上的扇子、农作物与收成、部分树木的落叶,研究者通过对比画中细节与宋代节令风俗,认为该画并非单纯描绘清明时节,而可能融合了春秋两季的物候特征,甚至暗含对社会景象的隐喻,画作实为北宋都城汴京繁华的时空缩影,季节元素被巧妙编织,既非纯粹的春景,也非彻头彻尾的秋色,而是艺术化处理后的汴京印象。
说起《清明上河图》,许多人脑海中会浮现出汴河两岸的繁华景象:虹桥上车水马龙,街市上商铺林立,行人摩肩接踵,但若有人问一句“这幅画描绘的是什么季节”,不少人会脱口而出:“春天呀,画名里不就有‘清明’二字吗?”这个看似理所当然的答案,却让美术史学家们争论了上百年,我们就来破解这幅传世名画里的“季节密码”。
“清明”二字带来的迷思
最直观的线索,来自画名中的“清明”,按照字面理解,它似乎直指“清明时节”,也就是农历三月初的仲春季节,从民俗上讲,清明是踏青、扫墓、郊游的日子,画中若有春意,自然合情合理。
但学者指出,“清明”在宋代还有另外两种含义:一是“清明坊”,即东京汴梁(今开封)的一个坊名,画作可能取材于该坊周边的市井生活;二是“政治清明”的隐喻,即歌颂当朝盛世太平,这样一来,“清明”便与季节脱钩了,画名不再能直接证明所绘时令。
画面里的“季节物证”
要判断季节,终究要看画中的“物候”细节,支持“春景说”的人,常举出几个例证:画中有柳树刚刚抽芽的轻盈姿态,有行人穿着单薄的春衫,有孩子在户外放风筝——清明前后正是放风筝的最佳时节,画中出现了“王家纸马”的商铺,纸马是祭祀用品,而清明祭扫是唐宋的重要习俗,这似乎与春祭情境吻合。
“秋景说”的支持者也不甘示弱,他们提出了一系列更具体的“反证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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扇子与草帽:画中不少路人手持扇子,甚至有摊贩在头上戴竹笠或草帽,清明时节乍暖还寒,尚不需如此普遍的防暑装备;而初秋暑气未消,扇子与遮阳草帽正是寻常行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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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炭翁与酒旗:画中有几处运炭、卖炭的细节,若在春天,冬季储煤早已结束,街头大量售炭不合常理;秋季添置柴炭以备寒冬,倒更说得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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瓜果与货品:细看画中摊位上,有贩卖新鲜瓜果的场景,北宋东京的秋日瓜市更为丰盛,若为清明,早春果蔬尚未大批上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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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枝与残叶:画里某些树木画得较为稀疏,枝干裸露,隐约有秋木萧瑟之感,虽然也有杨柳依依,但树种不同,物候各异,不能一概而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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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酒”招牌:虹桥附近有酒家高悬“新酒”的旗子,宋代有“中秋前后新酒上市”的习俗,民间称“献新酒”,这几乎是秋酿的标志性活动。
让证据说话的结论
综合来看,如果紧扣画面本身的细节,秋景的证据无论在数量还是说服力上,都明显压过春景,许多研究者因此认为,《清明上河图》所描绘的,更接近北宋汴梁的秋日盛景——确切地说,可能是八月末到九月初的初秋,天高气爽,粮食丰收,酒旗招客,热闹非凡。
这并不意味着“春景说”就全无道理,毕竟艺术创作不是气象记录,张择端未必刻意写尽某一天、某一季的全部特征,他可能将记忆中的汴京繁华凝聚于一卷,春与秋的元素无意中同台登场,才有了今天这般迷人的争议。
艺术超越了季节
追问“清明上河图描绘的是什么季节”,本身就说明了这幅画的伟大——它让后世无数人愿意钻进画中的每一个角落,去辨认一片树叶、一顶草帽、一面幌子,试图还原千年前那个城市的日常脉搏,无论它画的是春天还是秋天,我们记住的是:那个季节里,有商贩的叫卖,有船工的号子,有孩童的嬉闹,有汴河的波光,有一个人间烟火味十足的北宋都城。
季节只是一把钥匙,打开的是丰盛而精致的历史记忆,而对这幅画来说,它所描绘的,或许不是某一个季节,而是中华民族文化记忆里那个永不褪色的“黄金时代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