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叫声的拟声词是“哞”,通常写作“哞哞”,这个词语生动模拟了牛低沉而悠长的鸣叫声,常被用于儿童故事、儿歌或日常描述中。
如果你在田野边站上十分钟,等风把草叶的气味送进鼻子,耳朵里便会渐渐浮起一种声音——低沉、绵长,像大地闷哼了一声,那就是牛叫,许多人不以为然,觉得翻来覆去只有一个“哞”,单调得很,可你若真的蹲下来听,会发现牛的“哞”里,藏着四季,藏着肚饥,藏着母亲找孩子的焦虑。
牛怎么叫?把小牛犊抱走,母牛会叫,那叫声是撕裂的、急促的,一声接一声,带着鼻腔里滚出的浓重气流,几乎每一声都撞在胸腔上:“哞——哞——哞——”尾巴甩得笔直,脖子伸向小牛离开的方向,像是用叫声在空气里划出一条路,这时候的“哞”,不是平静的问候,是母兽的呼号,在黄昏里能传出去两三里地。
要是到了喂料的时间,牛叫得更欢,老牛在圈里踱步,脑袋探出栏杆,张大嘴巴,舌尖微卷,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催促的急切:“哞……哞……”每一声都拖着黏糊糊的尾巴,像撒娇,又像讨债,你手里抱一把青草走过去,它就立刻闭上嘴,只从鼻孔里哼出气来,仿佛刚才的呼喊都不曾发生。
春天发情的公牛,叫法又不一样,那“哞”是滚雷似的,从喉底一直震到角尖,低得不像声音,像是整个身体在颤动,它围着母牛转圈,每走一步便吼一声,吼完还低头拱一下土,把泥土甩上脊背,那样的叫声里没有哀求,只有宣告——声音本身就是力气,是春天地底下冒出来的蛮劲。
牛也会生病,会疼,病牛的叫声最揪心,不再是圆润的“哞”,而是瘪下去的、断断续续的“欧——欧——”,仿佛声带被草刺划破了,每叫一声都要费好大的力气,这时候的牛不看你,只把两只大眼睛半掩着,睫毛上挂着湿漉漉的影,你一听就知道:它难受了。
其实牛叫也和方言一样,分地域,南方的水牛叫得温吞,像岭南的雨,绵密黏腻;北方黄牛的叫声则干爽,带着一股沙土味,短促时有如一记闷棍,悠长时又如荒原上的风,小时候我总学牛叫,嘴巴抿紧,嗓子眼压得低低的,“哞——”一出口,邻居家的老牛就会抬起头,朝我这边望过来,它大概是觉得奇怪:这头小牛,怎么光叫不走呢?
后来我明白,牛叫不是简单的拟声,牛没有丰富的面部表情,眼睛也总是温吞吞的,唯一能传话的就是那一声“哞”,它告诉主人自己饿了,告诉孩子娘在这儿,告诉远处的同类我过来了,那声音里没有一丝狡黠,像是直接从胃里翻上来的草料气息,朴实得像它嚼了一辈子的秸秆。
如今养牛的人少了,牛叫声也渐渐从村庄里退出去,偶尔在短视频里听到一声“哞”,指尖滑动也就过去了,可你若在某个清晨,真正站在牛棚外,听那头老牛长长地叫一声——你会发现,整个清晨都跟着晃了晃,草叶上的露珠落下来,麻雀从屋檐惊起,而牛的声音,像一根粗壮的木桩,牢牢钉在大地上,不肯挪动半步。
牛怎么叫?它不过是把一生的苦和甜,都压进那一个音节里,顺着喉管缓缓吐出来,那声音里没有答案,只有活着本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