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文字先写月季花之美:春日里红、粉、黄的花朵层层叠叠,如绢似胭脂,热烈绽放,仿佛照亮整个庭院,然而作者笔锋一转,表明自己偏偏爱看它的叶子,尤其留意到月季花叶发黄枯萎的模样,花之绚烂与叶之衰颓形成鲜明对照,寄托着一种独特的审美与心境。
月季的叶,不似梧桐那般阔大张扬,也不像青竹那样细长孤高,它是小小的、椭圆的,边缘带着细细的齿,犹如手巧的姑娘剪出来的花边,新叶是嫩嫩的,透着酒红的颜色,像刚睡醒时脸颊上的一抹羞色;慢慢长开了,便成了深绿,油亮亮的,仿佛打了蜡一般,在日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,那些触着叶脉的纹路,极清透,一根根从叶柄蜿蜒到叶尖,像溪流,像血管,又像画在宣纸上细淡的工笔。
人说“红花还需绿叶衬”,可在月季这里,叶并不只是陪衬,它有自己的性子,春天的叶是忙碌的,忙着托举那一朵朵娇艳的花,任风吹过,沙沙地响,像母亲在摇篮边哼着的歌;夏天的叶是安静的,在烈日底下微微卷起边儿,把水分收进厚实的叶肉里,自己晒得有些褪色,却让花朵挺直了腰杆;秋天的叶最深沉,染上些暗紫或焦黄的斑点,显出沧桑的意味,那是它和岁月相处的证据;到了冬天,大部分叶子落了,只有枝顶几片仍倔强地绿着,在霜风里微微颤抖,像不肯说再见的老友。
我曾在雨后的清晨看过月季花叶,雨水顺着叶尖滚下来,一滴、一滴,落在泥土里,叶面上的水珠圆圆滚滚的,被阳光一照,亮得晃眼,那绿便格外鲜润了,我伸手去碰,水珠碎了,洒了一手凉意,叶子在我指间微微弹了弹,像受惊的鸟,我凑近了闻,有一股生涩的、植物的气息,带着一点点涩苦,那是月季根子里藏着的韧性,不是花香那种甜腻,而是更朴素的、更结实的味道。
也有过沮丧的时候,一次虫害,叶子被啃得千疮百孔,边缘焦黄卷曲,像揉皱的旧纸,我想把那些坏叶子剪掉,又觉得不忍,谁知过了些日子,新叶又从老叶的腋间钻出来,还是那样红嫩嫩的,一天天变绿,很快便把疮疤盖住了,月季花叶就是这样,受了伤不声张,默默地愈合,重新舒展开来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,它不追着季节跑,也不向谁邀功,只在自己那片小小的天地里,该生长时生长,该凋落时凋落。
我常在黄昏里对着月季花叶发呆,它的绿,其实有很多种:新绿是浅翠,老绿是墨青,向阳的边是金黄,背阴的底是灰蓝,这些绿混在一起,斑斑驳驳,像时光在叶片上留下的印记,花终有谢的时候,但叶总是一茬接着一茬,默默守着那根,等着下一季的花。
月季花叶从不言语,可你若静下来,便听见它沙沙地响,那是它在风里讲述自己的故事,故事里没有惊心动魄,只有日复一日的绿意,和一点一点撑起的丰盈,我喜欢它,不是因为花的炫目,而是因为这叶的实在——它不喧哗,却从不缺席,用自己的方式,把日子过成了一片安静而坚韧的风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