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六,是农历新年前的重要日子,通常落在阳历一月底至二月中旬之间,这一天有“杀猪割年肉”的传统习俗,家家户户炖煮猪肉,一锅肉香里弥漫着旧年的烟火气与对新春的期盼,人们借此犒劳一年的辛劳,也为除夕年夜饭备下丰盛佳肴,寓意来年日子红红火火、富足安康。
腊月二十六,是腊月里一道鲜明的分界线,日子走到这一天,年的脚步便不再只是“临近”,而是实实在在踏进了门槛里,连空气都被那缕烟火气熏得暖烘烘、油腻腻的。
老话讲:“腊月二十六,杀猪割年肉。”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句话是村里孩子们一年的盼头,我七八岁那会儿,最盼的就是这一天,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便响起磨刀石上霍霍的声响,那是父亲在磨杀猪刀,爷爷蹲在灶前,把柴火添得噼啪作响,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汽,像一锅沸腾的云,隔壁家的猪圈里传来二师兄的哼唧声,它大概还不知晓自己命运的归宿。
杀猪是热闹的,也是惊心的,几个壮劳力把猪按在条凳上,猪的嘶叫穿过整个村庄,又很快被欢笑声淹没,我总是捂着眼睛,又从指缝里偷看,待热气散尽,一条条白花花的猪肉被抬进屋里,母亲便忙开了,她把五花肉切成大块,扔进锅里,加葱姜、花椒、桂皮,再倒上一勺自家酿的酱油,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肉香像长了脚,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,顺着门楣往上爬,最终弥漫了整条胡同,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们吸吸鼻子,眯眼笑:“嗯,这年味,都有了。”
我还记得那一块肉的味道,肥瘦相间,咬一口,油脂在舌尖炸开,肥而不腻,瘦而不柴,带着柴火独有的焦香,母亲总把最大的一块夹给我,说:“吃了这块肉,来年一年油水足。”那时候我信得扎扎实实,吃完了,还要用馒头蘸着锅里的浓汤,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。
后来,日子渐渐好了,超市里随时能买到各色肉食,冷链配送让白鲢、大虾、进口牛排都飞上了寻常百姓的餐桌,腊月二十六不再需要杀猪,甚至不需要赶集割肉,人们一边抱怨年味淡了,一边在手机上抢着红包,在餐桌前刷着短视频,我也曾以为,那些关于肉的记忆,会随着时代的老去而蒙尘。
可就在去年腊月二十六,我回了一趟老家,村口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磨刀石不见了,猪圈空了,改成了一间堆杂物的小砖房,我问父亲:“今年还杀猪吗?”父亲摆摆手,笑说:“费那事干啥?去镇上买点排骨,五花肉都有现成的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却泛起一阵空落。
黄昏时分,我独自站在院子里,风吹过,隐约像是闻到一丝肉香,那香味又细又轻,仿佛穿过三十年的时光,从记忆深处飘来,我忽然明白:腊月二十六的真正意义,从来不在那一块肉本身,而在于那些为了这口肉而忙碌起来的人,在于一家人围炉守候的热气,在于孩童时眼里那切切实实的、看得见摸得着的盼头。
我也会学着母亲的样子,在腊月二十六这天,切一锅五花肉,放上花椒和桂皮,小火慢炖,窗外车马喧嚣,霓虹闪烁,但屋内的香气是旧旧的,我夹一块肉放进嘴里,闭上眼,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捂眼偷看杀猪的孩子。
原来,年味从未走远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藏在你愿意认真对待的日子里。
腊月二十六,无论忙闲,请记得为自己炖一锅肉,那不是肥腻,那是时光对你最朴素的犒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