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圆,是归途的灯火,是漂泊者心中最温暖的牵引,无论相隔多远,那盏灯始终亮在家的方向,照亮风雪夜归的脚步,也抚慰一路风尘,所谓团圆,不只是围坐一桌的相聚,更是心与心的靠近,是牵挂有了回音,是思念落了地,灯火可亲,家人闲坐,便是一年里最踏实的圆满,纵使世间繁华万千,都不及归家时那一眼望见的暖光,团圆,让离散有了意义,让奔波有了归宿。
“tuanyuan”——团圆,这两个音节轻盈地落在舌尖,像一粒温热的糯米,嚼着嚼着,便化开了满口的甜。
小时候,团圆是日历上画红圈的日子,腊月廿三,灶王爷上天,母亲开始扫尘、蒸糕、炸圆子,锅里的热油滋滋响,金黄的圆子浮起来,母亲用漏勺捞起,塞一个进我嘴里:“吃了圆子,一家团团圆圆。”那时的我并不懂“团圆”是什么,只觉得满屋子的香气、父亲准时回家的脚步声、兄弟姐妹抢着掰开圆子时烫得直吹气——那便是整个世界。
长大后,团圆变成了一个奢侈的词,我在异乡的写字楼里加班,窗外霓虹闪烁,手机屏幕里弹出家乡的消息,视频那头,母亲在厨房里忙活,镜头晃动间,我看见她头顶新添的白发;父亲坐在沙发上,把遥控器按来按去,却不说话,他们说:“忙就别回来了,身体要紧。”可挂断电话的瞬间,我终于明白,团圆不是一顿饭,是那句“我回来”之后,门缝里透出的、为你留着的那盏灯。
去年的除夕,我挤在高铁上,车厢里塞满了归乡的人,有人抱着熟睡的孩子,有人提着沉甸甸的礼盒,有人和我一样,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,邻座的大叔忽然笑了,指着远处一片灯火说:“看,那是我家村口。”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仿佛那一团团模糊的光,也映着自己的故乡。
深夜到家,母亲还在厨房里看着我吃圆子,她坐在对面,就着一碗汤,看我狼吞虎咽。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她微笑着,眼角的皱纹像水面的涟漪,父亲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一副春联:“今年你贴,手劲大。”我贴好春联,转身看见电视里正重播着春晚,桌上的圆子冒着热气,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,那一刻我才真正尝出了“团圆”的味道——它不是山珍海味,不是功成名就,而是你风尘仆仆地赶回那个叫“家”的地方时,有人已经把灯为你亮了很久,把圆子为你热了又热。
人生聚散,总如一场场潮汐,但“团圆”二字,像潮水退去后搁在沙滩上的贝壳,永远闪着温润的光,它让人无论走多远、飘多久,都记得有一处港湾在等自己,当你读到“tuanyuan”这个音节时,不妨给家里打个电话,问问那句最朴素的话:
“爸,妈,你们都还好吗?”
——因为真正的团圆,从来不拘于一张圆桌,而在于,当你想念他们时,他们也正念着你,而那份相互的牵挂,便是人间最圆满的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