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段文字指出,人的出生之处无法选择,这是客观事实,作者特别强调“生在红旗下”,表达出对生长于新中国的深切认同与自豪,虽然出身不由人选择,但这一背景赋予了个人鲜明的时代印记与家国情怀,文字简洁有力,却蕴含着对祖国与时代的朴素情感,反映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归属感和幸运感,也暗含着对当下环境的珍视与使命感。
就像一粒种子,被风裹挟着,落在山巅,落在溪畔,落在瓦砾缝里,落在石阶的罅隙中——它不知道自己的来处,更无法决定自己的归宿,而人,亦复如是,我们“生在”某个家庭,某个时代,某片土地,某段光影交错的年月,这“生在”二字,像一枚沉默的印章,从生命之初,便烙在骨血里,此后纵有千般迁徙、万般奔逃,那最初的印记也洗不净、擦不去。
生在贫瘠的乡村,童年便是泥土与蚂蚱的,一个孩子躺在田埂上,闻着新翻的土腥气,看云彩游过蓝得近乎透明的天,那时他不知“匮乏”为何物,只觉得世界是丰盈的——每一朵野花都是馈赠,每一声蝉鸣都是盛典,后来长大,走进钢筋水泥的森林,才惊觉自己“生在”的,原来是一张紧绷的弓,旁人拉得满,他却连箭都寻不见,可午夜梦回,那条泛着银光的小河流,仍在心间缠绵地流着,于是明白,“生在”不是一种哀叹,而是一种底色——你用它调出忧郁的蓝,它便蓝;你用它调出烈烈的红,它便红。
生在动荡的年代,便与恐惧为邻,炮火是把黑夜撕成碎片的剪子,婴儿在惊惶的啼哭中降生,仿佛一睁眼,就看见人间的残破,然而这样的人,总比安然者多一分刻骨的清醒,他们记得饥饿的滋味,知道散文诗里写“月光如银”的时刻,可能正有人因偷一把米而断腕,在这样的“生在”里,他们学会在荆棘丛中握住一点点温暖:也许是母亲塞进手心的半块红薯,也许是父亲用弹壳打磨的哨子,这些微小之物,将被岁月酿成最烈的酒,饮下时,整个世纪的风霜都在喉间灼烧。
生在喧嚣的盛世,则另有其重,满眼皆是浮华的光影,指尖划过无穷的信息,可一点开时间,却常感到空落,我们“生在”一个容得下万千声音的时代,却偏偏听不见自己心底的回响,物质堆成了山,精神的河流却被泥沙堵塞,有人喟叹,这样的“生在”是一种迷失;可我倒觉得,能察觉迷失,便已是觉醒的开端。
“生在”二字,与其说是命运,不如说是一道课题,种子落在石缝里,便向阳光探出头,将根须牢牢缠在岩石上——那是它的回答,人落在哪一处,哪一处便得生长,生在风雪里,就要长出松柏般的骨骼;生在泥淖中,就要开出净白的莲,我们无法选择一个开始,却可以无数次地重新定义那个开始。“生在”不是句号,它是一连串省略号前的第一个词:生于此,而后所有笔画,都由自己来写。
窗外的黄昏正浓,一只鸟划过天际,可能是归家,也可能是离开,我坐在灯下想:我“生在”这间窄书中,生于这个和平而纷扰的时代,生于这个由无数先辈的血肉砌成的国度,这一切合在一起,便是我,我无需涂抹,也无需狡辩。
然后我站起身,推开门——把那个“生”字,轻轻地,安放在往前走的脚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