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探测器在七千米深处传回影像,屏幕几乎被浓稠的黑色占据,只有发光水母的磷光闪现,忽然,画面中央出现一条裂缝——不是岩石或地壳运动所致,而像一道正在缓缓张开的弧线。“深渊巨口”指的就是这种在漆黑深海中逐渐张开的巨大裂口,它仿佛具有生命,像是某种未知存在张开嘴,暗示着深海可能隐藏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。
那是嘴。
没有眼,没有鼻,没有头颅,只有一张嘴,横亘在这片阳光永远无法抵达的坐标系里,它张开的幅度无法测量,因为周围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参照物,边缘垂着无数细密的齿,像珊瑚,又像倒悬的星芒,在幽蓝的镜头里泛着惨白的光。
声呐捕捉到一种极低频的震动,像整个海底在打哈欠,指挥中心里没人敢说话,探测器继续下沉,画面越来越暗,那张嘴却越来越清晰——它并非静止,而是在缓慢地、有节奏地翕动,仿佛在咀嚼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有人压低声音问:“它吃什么?”
没人回答,下一秒,探测器突然失去所有通信,屏幕上只剩一片雪花点,然后雪花点开始旋转,向中心坍缩,像漩涡,又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唇。
二十四小时后,探测器被打捞上来,外壳完好,内部空空如也,所有电子元件消失得无影无踪,舱体里残留着一层湿滑的黏膜,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。
从那以后,所有经过那片海域的船只都会收到一段奇怪的信号,科学家破译了很久,终于发现那是某种古老的呼吸声,均匀、缓慢、无穷无尽,像是那张深渊巨口在熟睡时发出的鼾声。
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,信号里渐渐多出另一种声音,是深海探测器下潜时螺旋桨的转动声,是船员的对话,是波浪拍打船体的声音,是求救信号的嗡鸣。
它吞下去的每一样东西,都在它体内继续存在,被它咀嚼,被它吸收,最终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再后来,卫星照片显示那张嘴的位置变了,它不再停留在七千米的深渊,而是在缓慢上浮,每上升一米,海面就多出一个巨大的旋涡,旋涡中心有一个黑点,像瞳孔,又像咽喉,正对着天空。
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上浮,也许它饿了,也许它只是觉得,海面上那些喧嚣的声音,比海底的寂静更值得吞咽。
而海洋学家在报告最后写道:
“我们不是发现了一条海沟,我们是唤醒了一张嘴,一张从来没有闭上过的嘴——它张着,等着,从地球诞生之前就在等着,它终于等到我们喊出它的名字:深渊巨口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