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赶三系清末著名京剧丑角,一生傲骨铮铮,不惧权贵,常借戏台嬉笑怒骂、针砭时弊,其表演幽默机敏,于插科打诨间透出凛然风骨,深受观众敬重,电视剧《刘赶三》正是以这位传奇艺人为原型,再现其跌宕人生与戏曲舞台上的独特魅力,生动刻画了一代名伶“一身傲骨,满台嬉笑”的舞台形象与人格精神。
在京剧的历史长廊里,丑角向来是台上一道“活”的风景,他们插科打诨,看似轻巧,却最考验演员的机智与火候,而在清末的舞台上,有一位丑角大师,不仅以精湛的技艺征服了观众,更以一身正气、敢言敢讽的风骨,在梨园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,他,就是刘赶三。
刘赶三,原名刘宝山,字韵琴,道光年间生于天津的一个梨园世家,他自幼随父习艺,先学老生,后因嗓音清亮、口齿伶俐,改工丑行,据说他“赶三”的艺名,是因为他常在一出戏中连赶三个角色,如《问樵闹府》里的樵夫、《打棍出箱》里的差役等,一人分饰多角,串得行云流水,故得此名,而这个名字,也恰恰透出他行当转换的灵活与天才。
刘赶三的艺术成就,首在“活口”与“现挂”,他扮演的丑角,绝不是单纯的插科打诨,而是融入了对世情的深刻洞察,他最负盛名的角色是《思志诚》中的老妈子,以及《探亲家》中的乡下妈妈,尤其是《探亲家》中骑着一头真驴上台的演出,一时轰动京城,那驴经过严格训练,能自行登台、绕场、停下,配合他做戏,堪称绝活,台上人驴互动,妙趣横生,台下观众无不拍案叫绝。
刘赶三的戏,远不止于逗乐,他最难得的是“借戏讽世”,在嬉笑怒骂间刺向时弊,传说他演《十八扯》时,曾借剧中台词,暗讽当时慈禧太后宠信太监、荒废朝政之事,他在台上即兴说道:“我这奴才,虽是个假扮的,可比那真奴才还要会哄人。”台下人心知肚明,既觉痛快,又替他捏一把汗。
更有一桩广为流传的铁事——甲午海战之后,李鸿章与日军签订丧权辱国的《马关条约》,举国激愤,刘赶三在一次演《丑表功》时,借戏中角色之口说:“我生虽迟,不能为皇上力战,但总比那些在海上跑得快的大人强些。”当场影射李鸿章畏敌避战,台下喝彩如雷,事后有人提醒他小心惹祸,他却淡然一笑:“我们唱戏的,本来就靠一颗良心吃饭,若连戏里的真话都不敢说,还唱什么戏?”
史书记载,慈禧太后曾召刘赶三入宫演出,颇为赏识他的机敏,一次宫中演《长坂坡》,刘赶三饰演吴国太,按行当本应穿黄蟒,但因慈禧在场,黄蟒触犯皇家禁忌,他急中生智,穿了一件红蟒上台,并自编一句台词:“今日太后在此,臣妾不敢穿黄。”慈禧听后不仅未怪罪,反因其随机应变而重赏,可见他不仅胆大,而且心细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刘赶三的结局却带有一种悲剧色彩,光绪二十年(1894年),他在看完一场戏班争斗的老生戏后,心中不平,怒斥同行恶习,结果气郁于胸,一病不起,不久便溘然长逝,年仅五十余岁,一代名丑,就这样在盛年时凋零,但他留下的,不仅是那些让人捧腹的段子,更是一种“丑而不丑、谑而不谄”的艺魂。
后世评价刘赶三,常说他“戏如其人,人如其戏”,他在台上是丑角,在台下却是一个有骨气的文人式艺人,他用滑稽揭示严肃,用玩笑对抗权贵,用笑声包裹眼泪,这种风骨,在今日依然醒目——艺术可以逗乐,但不必谄媚;演员可以低头,但灵魂必须是直的。
刘赶三的驴早已不知所踪,他曾经的笑声也散落在清末的风里,但每当我们听到台上传来清脆的京白、看到丑角们在嬉闹中闪出的那一点锋芒,便仿佛又看见那个骑着毛驴、昂着脑袋、眼里透着倔强的身影,在历史的舞台上,永远鲜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