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,象山港的潮水已缓缓漫上滩涂,远处渔船驶出港湾,船尾拖曳的细长白浪,宛如为半岛清晨描下轻盈的眉线,今日的象山没有惊心动魄的开场,却浸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,海风轻拂,潮声低吟,这片土地在平静中透出生机与从容,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,静静诉说着属于海滨之城的日常诗意。
沿着海岸线走,风是咸的,带着海藻和渔网的气息,早市的喧闹从石浦老街的巷口传来,卖鱼娘蹲在塑料盆前,熟练地拣出一尾带鱼,银亮的刀身在她手里翻了个身,鳞片在朝阳下碎成一片星光,买主讨价还价的声音并不激烈,倒像是老友间的寒暄,这里的日子,始终有海的味道,也有烟火的味道。
穿过老街,拐上一条种满樟树的路,忽然就安静了,路边人家的院子门半掩着,墙头探出一枝石榴花,红得惊心,一位阿婆坐在门槛边,手里剥着虾仁,看见我,笑一笑,并不说话,那种笑容里,有海风吹过的痕迹,也有一种与世无争的从容,我想,象山之所以迷人,不只是因为海,更因为这海边上的人——他们懂得潮起潮落的节奏,也懂得把日子过得平平实实。
午后去了东沙角,这里的海水是碧澄澄的,透明得能看见水下沙砾的纹路,浪花涌上沙滩,又退去,像在反复擦拭一块巨大的玻璃,有几个孩子在浅水区嬉闹,笑声混着海鸟的鸣叫,散在风里,我找了一块礁石坐下,看远方海天相接处,云影缓慢地移动,世界在此刻变得辽阔,又变得极简单——只有浪声,只有日光,只有时间轻轻地流过。
傍晚时分,渔港又热闹起来,归港的船帆次第落下,缆绳系住,船工把一筐筐渔获抬上码头,铁皮桶里的蟹还在吐泡,带鱼闪着寒气,小黄鱼堆成小山,有旅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,也有识货的老饕在摊位间如一尾灵活的鱼般穿梭,夕阳把码头染成金色,所有人的脸上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,这一刻,象山不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带着体温的词。
夜慢慢深了,海风里开始有了凉意,远处的航标灯一闪一闪,像谁的眸子,我坐在海堤上,忽然想起一句话:“所有的城市都在生长,只有海边的小镇,像一枚被海水反复打磨的贝壳,安静地躺在时光里。”今日象山便是如此——它没有追赶什么,也没有遗忘什么,只是按自己的步调,潮涨潮落,花开结果。
离开时,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,夜色里的象山港,水光潋滟,像一条温柔的手臂,轻轻揽住这座半岛,今日象山,就这样被我装进了行囊,可我知道,它并不属于我,它属于每一个清晨踏浪而起的渔船,属于每一片被海风吹皱的屋檐,属于那条永远等在门口的、通往海边的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