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洋淀地处华北平原,水域辽阔,水质清澈,孕育出众多独具风味的特产,淀中鱼虾肥美,鲤、鲫、鳜鱼等肉质鲜嫩,芦苇丛中的螃蟹黄满膏肥,最负盛名的当属白洋淀咸鸭蛋,以当地麻鸭散养所产鲜蛋腌制而成,蛋黄流油起沙,咸香可口,莲藕洁白脆嫩,既可生食凉拌,也可炖汤入菜;苇席编织技艺精湛,既是生活用品,也是民间工艺品,菱角、芡实等水生作物同样丰富,共同构成了“一湖清波养至味”的独特物产画卷。
常听人说,白洋淀的秋天是从一片芦苇梢头开始的,风一过,芦花便像一匹缓缓抖开的素绢,铺向水天相接的地方,而比芦花更早叩动人心弦的,是淀上人家木船里那几只青灰色的鸭蛋——它们沉默地卧在船板上,仿佛还带着水草的露气,可一旦敲开,那橙红的蛋黄便流出一整个湖泊的日光。
这说的便是白洋淀的咸鸭蛋,当地人口里最骄傲的“红心蛋”,白洋淀水阔苇深,麻鸭散养其间,吃鱼虾、螺蛳、水藻,生的蛋个大、壳青、蛋黄极富油脂,沿河村庄的老人腌蛋最是讲究:不用盐水煮,而取淀底的老泥,和盐调成稀稠的糊,把蛋裹得严严实实,再置入陶缸中,任时光慢慢渗入,等上四五十天,剥开一只来,蛋白如玉,蛋黄如旭日初升,筷子一压,油便“吱”地溅出,满室咸香,用来佐白粥,是清晨最朴素的仪式;切碎了拌嫩豆腐,淋几滴香油,又是一道让游子失眠的凉菜。
比鸭蛋更懂得水的恩赐的,是白洋淀的鱼,淀里鱼多,鲫鱼、鲢鱼、黑鱼、黄颡……但最让人惦记的是那肥硕的草鱼,当地人叫“淀鲫”,渔家最家常的吃法,是把整条鱼刮鳞去腥,抹上盐与花椒,再用苇叶层层包好,埋进刚烧过的灶灰里煨,苇叶的清香慢慢渗进鱼肉,鱼皮金黄焦脆,内里却嫩如初雪,吃的时候趁热掀开苇叶,蒸汽里都是淀水的清甜,若逢冬日大雪,岸上人家还会舀一勺腌鱼酱——那是夏天晒好的小鱼发酵而来,配着干锅塌饼子,咬一口,酱浓饼脆,像听到了冰面下鱼跃的闷响。
别忘了还有莲与菱,白洋淀的莲,不单是“接天莲叶无穷碧”的风景,更是一味实诚的粮食,七月的莲子还带着荷叶的涩,去芯熬粥,米粒开花、莲子粉糯,锅沿浮着一层淡青的米汤,而老熟的老藕,切块炖排骨,汤色变得乳白,藕段拉出长长的丝,那种绵密是北方湖泊独有的温柔,菱角则更野一些,深秋的清晨,采菱人摇着小船,五指探进水面,捞出一把绿壳老菱,在船头“啪”地掰开,生吃是脆生生的甜;煮熟了,粉得像栗子,磕开壳时,那一点河泥的腥气也被煮成了温润的回甘。
白洋淀的特产,从来不是摆在货架上的金字招牌,而是藏在淀水深处、活在四季轮转里的日常,它们是芦苇荡里风拂过的低语,是老船板浸透的清凉,是炊烟升起时那一碗咸鸭蛋、一锅鱼汤、一碟莲子羹的踏实,倘若你有一日来到这片水乡,不要急着买包装精美的礼盒,请先寻一户临淀的农家,坐到小院里,看水面被落日染成金红,等主人端上一盘切开的红心咸蛋——那才是白洋淀最真切的问候,咸的是光阴,香的是江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