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鸿禹,名字中蕴含水之意象,其人生追求与“河之洲”紧密相连,他以水为书,为江河湖海立传,将水的灵动、深沉与浩瀚化作文字的灵魂,从涓涓细流到滔天巨浪,彭鸿禹用笔墨捕捉水的万千姿态,赋予自然以人文温度,他的创作不仅是地理的描绘,更是对生命源流的叩问与礼赞,在喧嚣的当代,他静守水边,以赤子之心记录水的记忆,唤醒人们对生态环境的珍视,彭鸿禹的书写,让每一滴水都拥有了姓名,让每一条河流都拥有了历史,其文字如清泉般滋养着读者的精神世界。
彭鸿禹这个名字,初听时总觉得带着一股水汽,彭者,水声澎湃;鸿禹,又让人想起治水的大禹与鸿雁的迁徙,他不是什么叱咤风云的人物,只是一名水文站的观测员,在长江中游一条无名支流的岸边,守着水位尺,一守就是二十三年。
那年春天,我因采访“河长制”的落实情况,来到这座偏僻的古镇,镇子临江而建,青石板路的尽头,是一座半新不旧的水文站,站长指着一位正蹲在江边捣鼓仪器的中年男人说:“你要找的‘活水文’,就是他,彭鸿禹。”彭鸿禹站起来,摘下草帽,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江水浸润过的白牙,他没怎么说话,只带我沿着河岸走了一遭,他指给我看岸坡上几道隐隐约约的灰线——那是洪水留下的记号,最早的一道,刻在他爷爷那一辈,他说:“水是有记忆的,我的工作,就是替它记下来。”
真正让我动容的,是那天黄昏,暴雨初歇,江水混黄,彭鸿禹照例去测流,他站在船头,放下沉重的铅鱼,绳子在手中一颤一颤,像是脉搏,我突然问他:“二十年,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,不腻吗?”他抬起头,目光追着江面上漂过的一根枯木,缓缓地说:“你觉得这是重复,我却觉得,每一秒的水都是新的,你看这江,它今天流的这段,和昨天已经不同了,禹王治水,治的是‘水患’;我们守水,守的是‘水信’,没有这个‘信’,下游的人怎么知道何时防汛,何时灌溉,何时通航?我守的,其实是人与人之间、人与河之间的一个承诺。”
那天晚上,他摊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江里水位、流量、含沙量,甚至还有水温、风向、天空的颜色,某页的角落里,他画了一条小鱼,旁边写着:“今天看到江豚跃出水面,大概有七八里外的下游出了太阳。”我忽然明白,彭鸿禹这个名字里,那个“鸿”字不是天生的大雁,而是二十多年来,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只定居的候鸟——飞不走了,却也因此看见了四季轮回中最细微的变化。
后来我离开了古镇,却总在新闻里看到类似的消息:某地水文预警系统升级、某处堤防加固、某条支流首次发现珍稀鱼种,我知道,在这些现代化的数据背后,一定有无数个像彭鸿禹一样的人,在清晨的薄雾里读水位尺,在深夜的灯下整编报文,他们未必被写入史书,但每一个数字,都是他们写给江河的情书。
再想起那个黄昏,彭鸿禹站在船头,夕阳把他和江水溶成一片金色,他回头对我说:“这辈子,我能把这条河的水文档案记得清清楚楚,死的时候,就有脸去见爷爷口中那些修堤筑坝的先人了。”水声依旧哗哗,仿佛在替所有河流回答:鸿禹在,江河定不会忘记自己的年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