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刘又年的海》是刘又年(中南大学)的一篇以“海”为核心的散文,作者将个人记忆与海洋意象相融合,在潮起潮落中展开对故乡、远方和自我认知的追索,海既象征广阔的自由与未知的理想,也承载着孤独、思念与回归的渴望,文章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光影、潮声与人事变迁,在平静的叙述中透出深沉的生命思考,整体上,这篇作品兼具抒情性与哲理性,展现了作者对精神家园的不懈追寻与真挚情感。
第一次听说刘又年,是在一个潮湿的午后,朋友拉我去看一个小型摄影展,说是“一个拍了三十年海的人”,展厅不大,四壁挂着黑白照片,全是海——没有沙滩,没有渔船,没有海鸥,只有海本身,浪花凝成银白色的丝线,暗沉的水面像折叠的绸缎,远处的光从云隙漏下,照出一片碎金,我在一张照片前站了很久:海面几乎占满画面,只留一线天空,那线天空白得发亮,仿佛是从海里升起来的。
朋友指着作者签名:“刘又年。”她说:“这人从不露面,只在照片角落留一个瘦长的签名,像一根落进水里的枯枝。”
后来我搜过这个名字,网上信息极少,只说他是台湾摄影师,早年拍過电影剧照,后来消失了,有人说他去了海边,有人说他只是换了一种活法,但那些照片骗不了人——他一定在海上待过很久,久到海成了他的骨头,他的呼吸,他沉默的母语。
我试着想象刘又年:瘦,不爱说话,身上总带着海水的咸涩,他也许住在某个渔港旁的小屋里,窗台上摆着三台老相机,胶卷盒里插着晒干的紫菜,清晨,他沿着堤岸走,潮水退到最远的地方,露出一片湿漉漉的沙地,他蹲下来,拍下沙面上细密的波纹——那是海写下的日记,每一行都被风翻过。
他的作品里没有人,可每张照片都像有人在观看,那些浪,那些礁石,那些被月光压扁的水面,都带着一种注视的温度,刘又年用镜头把海留住,但他自己呢?他把自己藏进取景框的黑暗里,只留下一个名字,像一根浮标,在信息的浪涛里若隐若现。
朋友说:“他拍的不是海,是他自己。”我想是的,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海,只有刘又年把它拍了出来,那些照片里,有等待,有告别,有说不出口的怀念,据说他年轻时爱过一个女孩,女孩喜欢海,后来女孩走了,他就替她看海,一拍就是三十年,这话真假难辨,但我愿意相信,因为只有怀着这样的念想,才能把同一条海岸线拍出那么多种黎明和黄昏。
展览的尽头,有一张很小的照片,没有名字,画面里只有一片极浅的水,没过脚踝,水底的石子清晰可见,远处是模糊的岸线,那水的质感柔软得像旧棉布,让人想伸手进去搅一搅,我凑近看,发现相纸边缘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留给阿年。”是手写的,笔画有些颤抖。
那大概是刘又年的母亲,或者某个重要的人留给他的,我忽然明白,他拍的是海,也是那行字里藏着的全部岁月,三十年的快门声,其实是在一次次地回答一个温柔的问题:“你还在吗?”
走出展厅,天空下起小雨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灰色的建筑,玻璃门后,照片里的海依然亮着,刘又年是谁?也许并不重要了,他是一道穿过取景器的目光,是一卷尚未冲洗的梦,是我们在各自生命里,被某个人、某片海久久注视过的证明。
后来我再没去过那个展,但那片海留在了心里,每当生活喧嚣得快要淹没自己的时候,我就会想起那幅几乎全是水的照片,和那个瘦长的签名——刘又年,像一句咒语,打开一扇通向宁静的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