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墓位于首阳陵,却无封土,成为千年谜踪,史料记载其葬制简朴,不树不封,意在防盗,由于地面无标志,加之历代变迁,确切位置早已湮没无闻,后世虽经多方探寻,仍难定论,使这位魏文帝的归葬之地充满神秘色彩。
在洛阳北邙山的累累冢丘之间,历代帝王大都把陵墓修得高如山丘,试图在死后继续俯瞰人间,曹魏开国皇帝曹丕,却给自己设计了一座“消失的陵墓”,两千年来,曹丕墓至今仍是一个扑朔迷离的谜。
曹丕死于黄初七年,公元226年,年仅四十岁,他的皇帝任期很短,前后不足七年,却稳稳地接住了父亲曹操打下的江山,代汉自立,建立了曹魏,在后世眼里,他不只是一位帝王,更是一位诗人,他写过现存最早的完整七言诗《燕歌行》,也写过中国文学批评史上重要的《典论》,这样一个才华飞扬的人,在安排自己身后事时,却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早在黄初三年,公元222年,曹丕就选定了洛阳东面首阳山的东麓,作为自己的陵址,名为“寿陵”,这座首阳山,属于邙山的一部分,又相传是伯夷、叔齐隐居采薇之地,山不算高,林不算深,但有一股苍茫清冷的气质,曹丕还写下了一篇《终制》,反复叮嘱后人:陵墓要因山为体,不封不树,不立碑,不建陵寝;不随葬金银珠宝,不用名贵器物,只以简朴的瓦器安放;他要的不是万世景仰,而是彻底消失于历史的长夜之中。
他为什么要这样苛待自己?
是因为他看得太多,两汉四百年间,厚葬成风,帝陵里堆满了金缕玉衣、黄肠题凑,以为这样就能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享有荣华,可天下大乱之后,汉氏诸陵一座一座被发掘,尸骨被乱兵烧弃,金玉被洗劫一空,曹丕冷冷地看见了一个事实:越是豪华的陵墓,越是在向盗墓贼招手;所谓永恒的陪葬品,最终都成了招祸的毒药,他相信,自古以来,没有不被掘开的坟墓,想要避免这种屈辱,只有一个办法:让后人根本不知道墓在哪里。
他不但薄葬,还刻意“藏”:地面上不要坟冢,不要树木,不要石兽,不要碑文,当年下葬时,一切遵照《终制》执行,曹丕墓没有可供凭吊的封土,没有华表石阙,也没有铭刻功德的巨碑,它像一滴水渗进邙山的黄土里,无声无息。
这造成了中国帝陵史上一个奇特的现象:曹丕墓至今没有被确切断定,史书上说“葬首阳陵”,但首阳山一带经过无数次考古调查,发现过不少大型魏晋墓葬,却没有一座能最终确认是魏文帝的陵墓,后世有些地方立过“魏文帝陵”的石碑,也多是依据方志和传说的推测,相比曹操墓终于在安阳高陵被发现,曹丕墓始终保持着沉默,曹操有“七十二疑冢”的传说,曹丕却不需要疑冢——因为真正的墓冢,已经让它在制度上消失了。
曹丕的薄葬,有父辈的影子,曹操生前也是提倡俭葬的,但曹丕走得更远,他把陵墓看作一种“藏”,而不是一种“显”;把死亡看作回归山野,而不是继续占有一方,这种观念放在两汉厚葬传统的背景里,无疑是一种背叛;放在三国乱世的现实中,又是一种清醒的政治智慧,国库不鼓,民力已疲,与其为大皇帝的尸体耗尽天下,不如给天下人一个体面的交代。
今天的人去寻找曹丕墓,看到的是无垠的田野和起伏的邙山,没有坟头,没有游客,没有香火,可这或许正是曹丕想要的效果:肉身无寻,但文章尚在;陵墓不可见,但《典论》和诗篇还在流传,他以“不封不树”的方式,把自己从陵墓的野心和盗掘的灾难中同时解放了出来。
曹丕墓的所在,也许终有一天会被找到,也许永远不会,一个帝王用尽心思让后世忘掉他,从某种程度上说,他成功了,这种成功,不是权力的胜利,而是一个看透了历史和人性的人,为自己赢得的、两千年的安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