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戴”字本义为以物顶于头,后又引申为尊奉、承受与感念,从头顶到心间,正体现由外而内的敬重与铭记:头顶所戴,是冠冕、是责任;心间所戴,是恩德、是道义,所谓戴天履地、感恩戴德,皆言其重,故“戴”不止是形貌上的承载,更是心灵上的诚敬,既见外在礼法,亦蕴内在深情。
“戴”字,左手持“戈”,头顶有“异”,最初的意思是用手把东西加在头上,但它的意思远不止于此——它从头顶出发,走遍了生活的方方面面,又深入了我们的精神世界。
“戴”的第一个意思是“置于头顶或身体上部”。
我们戴帽子,戴头盔,戴发卡,戴耳环,戴眼镜,戴项链,戴手套,戴手表,戴口罩……一个“戴”字,涵盖了所有“附着于身体表面”的动作,它不同于“穿”(需要套入四肢或躯干),也不同于“佩”(多指挂在腰间或胸前),它更随意,也更贴身,古人说“戴笠”,是农夫遮雨的草帽;“戴冕”,是帝王祭祀的礼冠,同样一个“戴”,从布衣到天子,都能用,只是所戴之物不同,身份便截然分明。“戴”最初折射的是人与外物最直接、最表层的接触——物在人在,物去人无。
“戴”的第二个意思是“加在头上,尊崇拥护”。
“爱戴”一词,把物理上的“顶在头上”转化为心理上的“放在心里”,人民“爱戴”领袖,学生“爱戴”老师,孩子“爱戴”父母——这种戴,不是把帽子扣在对方头上,而是把自己最真诚的敬意,高高举起,如同把一个人托举到头顶之上,古人说“不共戴天”,意思是与仇人不共用一片天,天在头顶,仇人也在头顶,此恨之深,连头顶上的天都不能共享,这里,“戴”的对象从具体的物件变成了抽象的天理、情义、尊严,当我们说“戴罪立功”时,是把“罪”背在身上、顶在头上,明知有罪,却要以此立功,这个“戴”字沉甸甸的,装满责任与救赎。
“戴”的第三个意思是“承受、担负”。
“披星戴月”字面上是身上披着星光、头上顶着月亮,实则描写早出晚归、风尘仆仆的辛劳,这里的“戴”,不是装饰,是重负。“戴”成了承受的代名词——我们“戴”着生活的压力,也“戴”着命运的馈赠。“感恩戴德”中,“戴”是铭记、是感念,把别人的恩德高高举过头顶,永远不忘,受了别人的好处,如同头上戴了一顶无形的冠冕,这顶冠冕不是荣耀,而是亏欠,它时时提醒你回报,戴”是一种主动承担的姿势,脊梁要挺直,头颅要高昂,才担得起这份“戴”。
“戴”的第四个意思是“不以某种状态为意,表面上有”。
“戴面具”表面上是把面具戴在脸上,其实藏起真容,以假示人。“戴高帽”不是真戴帽子,而是奉承人、给人虚名,这些用法里,“戴”变成了一种表演、一种伪装,它提醒我们:有些东西可以戴上,也就可以摘下,戴着它,是与人周旋;摘了它,才是与自己相见,戴”的内涵中又多了一分哲思——我们一生要戴多少帽子?职业的帽子、身份的帽子、礼貌的帽子、坚强的帽子……有些帽子戴久了,连自己都忘了原来的头顶是什么样子。
“戴”的意思,本质上是一个“外加”的动作,它把外物加于身体,叫佩戴;把敬意加于他人,叫爱戴;把责任加于自身,叫承担;把面具加于面孔,叫掩饰,它从最具体的手势开始,最终演变成一种关于“人如何与世界相处”的隐喻。
我们每个人都在“戴”,戴起岁月的风霜,戴起人间的深情,戴起不得不负的责任,也偶尔戴起不愿示人的脆弱,愿我们懂得“戴”的分量,该戴的戴好——知恩戴德,担当在肩;该摘的摘掉——放下伪装,还原本真,这,或许就是“戴”字最深的用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