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坛黑糯米酒,酿着故乡的月光,也沉淀着岁月的醇香,以黑糯米为原料,经自然发酵而成,酒体醇厚,色泽深黑如墨,入口绵甜,回味悠长,其功效与作用显著:富含氨基酸、花青素及多种微量元素,能补血养气、暖胃健脾,尤其适合体虚畏寒者,适量饮用,可促进血液循环、缓解疲劳、改善睡眠,亦有美容养颜之效,故乡的月光溶在酒中,每一口都是对故土的眷恋,既有养生的实在,更有乡愁的慰藉。
黑糯米酒,不像白酒那般凛冽,也不像黄酒那样温吞,它静静地卧在粗陶坛子里,像一位沉默的故人,只有掀开坛盖时,那一股醇厚的甜香,才肯将心事缓缓吐露。
在黔东南的村寨里,几乎家家户户的灶台角落都藏着一坛黑糯米酒,所用的黑糯米,颗粒饱满,乌黑发亮,仿佛吸饱了山间的露水与星光,将糯米淘净,浸上整整一夜,第二天上甑蒸熟,趁热摊开,撒上酒曲——那酒曲是野生的,带着草木的微涩与花香,用手反复拌匀,再轻轻压入瓦缸,中间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“酒窝”,用干净的稻草被褥捂紧,静待时间施展魔法。
三天后,酒香开始从稻草缝隙里探出脑袋,先是试探性的,接着便肆无忌惮地满屋子乱窜,打开缸盖,那“酒窝”里已经蓄满清亮的汁液,甜得像春日山涧里的第一口泉水,这便是最初的甜醅,老人总爱盛一小碗给孩童,看他们喝得满嘴乌黑,连牙齿都染成了深紫色,笑着骂一句:“小馋猫,连酒都舍不得吐。”
真正的黑糯米酒,要等上一个月、三个月,甚至一整年,酒液渐渐变得深邃,紫红间透着琥珀的光,入口起初是温柔的甜,随即是糯米烘烤过的焦香,最后才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酸,像夕阳落下山头前的余温,山外的人来买酒,总嫌它有股“野气”——那也是自然的,这酒从不加糖、不勾兑,只靠黑糯米本身的淀粉与酒曲慢慢发酵,每一滴都是时间的原味。
在寨子里,黑糯米酒不只是酒,新嫁娘进门,要敬一盅黑糯米酒,婆婆抿一口,算是认下了这房媳妇;秋收后祭祖,要把酒泼在田埂上,让先人也尝尝丰年的滋味;远行的人出村,背包里必然揣着一小壶自家酿的酒,走到半路,拧开盖子嗅一嗅,仿佛嗅到了故乡的炊烟。
这酒性子温和,却后劲绵长,正如乡情,初尝时不觉,等到异乡深夜里回想起来,那些微醺的画面便一一浮现:阿妈在灶前添柴,阿爸在院里劈竹篾,坛子在墙角默默发酵,而月光透过木窗棂,洒在酒窝里,倒映出整个村庄的轮廓。
后来我离了寨子,也喝过许多酒,酒柜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瓶装酒,但总觉少了一层味道,直到有一年回老家,母亲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褪色的陶坛,或许酿得太久,开坛时酒液已经浓稠如蜜,倒进杯里,挂壁如初雪未融,我抿了一口,眼眶忽然就热了——那不只是酒,是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牵挂,是母亲揉曲时掌心的汗,是山风穿过晒谷场时的叹息。
如今我学着自己在城市里酿黑糯米酒,用丝苗米代替,用玻璃罐代替陶坛,却总是差了几分意思,友人笑我较真,我说你不懂——那种黑糯米的乌亮,是土地给予的颜色;那种酒曲的野香,是山野的呼吸;那种粗陶坛的毛孔,能让酒像树木一样呼吸,这些都是城里复刻不来的。
写到这里,转头一看,窗台上的那坛黑糯米酒,恰好摇晃着黄昏的光,我想,世间好物千千万,能让人一闻就想起故乡的,大概唯有这一杯了,它不烈,却足以温暖长夜;它不贵,却胜过无数奇珍。
如果你也有幸,收到一坛黑糯米酒,不妨慢些喝,先观其色,再闻其香,小口抿、慢慢咽,让那股甜在舌尖散开,在喉间停留,那时你会明白,这一坛酒,装着的不是酒精,而是酿酒人手掌心里的岁月,和整个寨子飘散的月光。

